資本背后的“洪門”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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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導語:在互聯網市場,技術與資本是不能分割的,帶來影響也是雙面的。在歷史上注定留下印記的2020年已經結束了,隱藏著下一個“礦藏”的2021年開始了,技術與資本又會怎樣塑造整個行業的生態呢?

2011年8月16日,北京798藝術區里人頭攢動。陳年試圖順著此起彼伏的“雷軍”的喊聲擠進會場,卻被人群擋在了外面。

小米手機的第一場發布會開始了,舞臺上,雷軍開始發燒,粉絲的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很少有人知道,僅僅在五個月以前,他還冒著核輻射的危險,在日本與夏普進行屏幕供應的談判。

小品牌與大型手機元器件供應商談判有多難,起初雷軍自己也沒想到。他只能到處透支“中國下一個黃金十年”,圈定了半個江山。

舞臺下,以陳年為代表的創業者,猶如暗夜中的鐵騎,為雷軍撐起另外半個江山。在發布會最后一段視頻中,他們像彩蛋一樣蹦了出來——“我們要小米!”

視頻里,凡客誠品的陳年、UCWeb的俞永福、多玩網的李學凌、拉卡拉的孫陶然、樂淘網的畢勝及尚品網的趙世誠,一起齊聲高呼,再把手里的iPhone狠狠砸到地上。

友軍的摔“機”為號,讓藏于暗處的“雷軍系”浮出冰山一角。他們與小米里應外合,構建出“三維”戰線——小米為盟友提供入口支持,盟軍則與生態鏈在兩翼形成武裝,推翻傳統機商“舊勢力”。

明處的供應商跟著雷軍在蹺蹺板上玩饑餓游戲,而這些來自江河湖海的盟軍,更像是孫中山口中“猶較縉紳為易入”的會黨。他們龍蛇并起,隱匿民間,成為革命的暗影。

革命需要江湖勢力,不僅僅是為了籌餉。如果沒有這些盟軍,雷軍那號稱結束了機商“冷兵器時代”的高明布線將缺失重要一角。

互聯網圈志在推翻傳統勢力的公司不少,早年占據了重要賽道的巨頭率先奪下革命話語權。但在市場進入更為細分的領域之后,鮮少有人能在巨頭眼皮子下獨自稱王,他們要么被革了命,要么淪為巨頭的“會黨”。

孫中山當年搞民主革命時,日本人平山周曾出過一本《中國秘密社會史》,序言由章太炎所寫,里面提到:會黨、幫會這個系統能夠成為進步力量,其實就是利用江湖中這些人物的力量,來推翻滿清政府云云。

驚人相似的歷史告訴我們,在激烈的政治角力中,會黨往往也在謀劃自己的勢力和疆域。所以即便長袖善舞如雷軍,也得提防著盟軍偷偷地“桃園三結義”。

江湖義氣就像是一枚硬幣,一面刻著仁義氣節,一面刻著資本無情。

如今,投資并購部已經成為互聯網大廠的標配。活躍于中國投資市場的大佬個人LP以及企業CVC,在近20年里也長成了創投領域的第三極。派系林立的背后,會黨的根脈有時也會攀進另一個山頭。

而資本的刀光劍影,往往就隱匿于“洪門”的犬牙交錯間。

一、N報還一報

2011年3月,銀泰柏悅酒店舉辦了一場媒體頒獎活動,王興和李想被安排坐在了同一桌。就在幾天前,美團成立一周年內部會上,王興以大學還沒畢業就加入美團的沈鵬做例,表達了自己的用人觀:心態好、有沖勁、理解消費者。

眼前這個年少便輟學創業的80后新貴,顯然很對王興的胃口,二人聊得不亦樂乎。自此,江湖上多了一對朋友。

商場上的友誼,資金最是能丈量深度。七年后,李想拿到了王興的投資。理想汽車IPO時,李想還鄭重其事地感謝經緯中國的張穎,要不是張穎當年建議他“去見幾個你比較鐵但是有錢的哥們”,理想汽車可能就死在融資的坎上了。

資本背后的“洪門”暗影

圖片來源:理想汽車

跟互聯網圈的其他大佬相比,王興的朋友不算多,能進入其朋友圈的,首先不能與他本人PK實力,馬化騰便不在其列,即便主動給錢給流量也不行,其次便是多少有點私交。所以美團系和清華系的創業者,很多都成為了王興的朋友。

比如初中與王興一起踢球的老朋友賴斌強,王興的清華校友張丙軍,都曾拿到過王興的天使投資。2017年呂廣渝創辦猩便利時,王興也對這位昔日的麾下大將有過慷慨解囊。

有位VC投資人評價王興“禮賢下士,有識人之才”,王興也認為相比紅杉“Bet on the racetrack,not the jockey(賭賽道,不賭賽手)” 的投資原則,孫子的“求之于勢,不責于人”更為高明。

這種與大部分VC/PE機構相反的邏輯,卻為王興的美團投資帝國押注了一眾門徒。

王興的老鄉張一鳴,同樣也喜歡押注私情。當年今日頭條找B輪融資時,張一鳴拜訪了30多家VC機構,嗓子說啞了都沒人投。只有紅杉資本的曹毅在內部會上力推今日頭條未遂。后來沈南鵬每每想起,都惋惜入局太晚。

曹毅離開紅杉后創立了源碼資本,首期基金募資1億美金。第一筆投資就給了今日頭條,曹還表示后來只要有機會,他都會追加。

本著“當初你投我,如今我投你”的原則,后來張一鳴和王興做了源碼資本的LP,曹毅也投了美團和字節。而后雖然張、王都退出了源碼資本,但幾人私交仍然親密。

無獨有偶,許達來曾經也坦言,順為在招募合伙人時“不是陌生人,不通過獵頭,必須是第一度人脈”。被投者或多或少都得和雷軍沾點關系,比如張志堅接受雷軍本人以及順為的投資。

“人靠譜比什么都重要”是雷軍對于自己投資理念詮釋最多的一句話。

重用第一度人脈的邏輯看似充滿人情味和世故玄學,實則不乏與利益相結合的考量。LP投資向來服務于戰略,為了信息優勢,為了更好地維持圈子和發現下一個機會,有過深度交集的人,往往更容易納入會黨側翼。

互聯網投資派系林立,除了個人LP穿針引線,在另一些情況下,大佬的投資喜好隱匿于企業CVC里。比如聯想的君聯資本、弘毅投資便一直在默默地完成柳傳志心目中“有意思的工作”。

字節跳動的LP版圖,也總能聞出“張一鳴式”的韌性。當年快手接受不了傅盛的“捆綁營銷”方案,錯失musical.ly,惹得一向溫和的馬化騰對著宿華拍桌子。而字節跳動不但買了musical.ly,還給傅盛搭售的失敗產品投了不少美刀。

無論是個人LP還是CVC,對資本而言,押中一只獨角獸的意義可不止是“一報還一報”。當曾經被押中過的獨角獸,在幾年之后成為VC的LP。這種循環也意味著,成功押中過獨角獸的VC,能夠起頭滾雪球。

當年押中阿里的孫正義,憑借著和馬云五分鐘的交談便決心投資,而這個決定讓軟銀賺了上千倍。孫正義真正嘗到了“N報還一報”的快樂。

遺憾的是,軟銀再沒有找到第二個馬云和阿里巴巴,投資WeWork也給軟銀造成巨大損失。2019財年軟銀集團經營虧損1.365萬億日元(約127億美元)。孫正義只能將精力集中在軟銀自己的主營業務中,選擇退出阿里董事會。

盡管軟銀依然是阿里巴巴的大股東,但投資阿里巴巴帶來的持續收益,很大程度上也只是對沖了軟銀2019年的虧損。

其實孫正義并不缺乏前瞻性,只不過后續的一系列投資項目,不是前瞻性太長,就是投資團隊不靠譜。也許想要再找到像阿里這般濕的坡道,靠的不僅僅是看人的眼光老辣,多少還得看點時運。

所向披靡的“小超人”李澤楷就曾在這個問題栽過跟頭,賣掉了騰訊20%的股權至今日都是他的一個笑柄。但更令李澤楷傷懷的事,還是曹德旺說得最通透:這下子,他成為不了全球首富了。

二、革命站隊,茲事體大

花錢到底是門手藝活,大佬們不僅自己出手,大多時候還需要一位“關鍵先生”來料理。

雷軍背后的“關鍵先生”是周受資和許達來;王興的錢袋子由陳少暉拎著;劉熾平與蔡崇信,分別主導著騰訊和阿里巴巴的投資策略,成為兩大市場派系的“總工程師”。

常斌曾經是幫劉強東花錢的人,但在京東最為磨難的2018年,他轉崗到了自有品牌,集團戰略投資部開始由廖建文接管。

常斌掌管京東戰投4年,在核心的電商領域布局并不理想。錯過投資拼多多,幾個關鍵指標還被其反超,更是成為他職業生涯中無法回避的一個敏感事件。

有人分析常斌離開京東戰投是想學偶像巴菲特做獨立投資, 因為早在2016年,他就已經開始著手籌備體外基金——啟承資本。

做企業戰投,首先要考慮的便是集團利益,好項目未必能投。

很難說清楚,當年林海峰跟常斌溝通投資拼多多時,常斌是出于哪些方面考量給予“看不懂,沒有價值”的反饋。但在啟承資本的背后,卻讓昔日被牽制的權力,能夠得以釋放——獨立美元基金不存在站隊問題。

互聯網江湖灘險浪急,如何站好隊是一門大學問。不光花錢的人要考慮姿勢,拿錢的人更是得立場分明。劉德曾經對雷軍“黃金十年論”做過更為通俗的注腳——你不掙錢沒事兒,你錯過了占坑可是大事兒。

在“雷軍系”中,華米的黃汪、紫米的張峰、石頭科技的昌敬絕對是占坑高手。作為排名業績最好的幾家生態鏈企業,小米每年年終舉辦家宴時,他們都和雷軍坐在一桌。

資本背后的“洪門”暗影

圖片來源:小米

類似的“被投企業排位戰”,也曾出現在馬化騰的飯桌上。身價超過7000億的“東興飯局”,撐起了半條命的排面。

但與小米不同的是,騰訊系內部始終縈繞著忠與不忠的疑問。在過去洶涌澎湃的十年移動互聯網大潮中,阿里巴巴和騰訊兩大派系生長出來的觸角將互聯網產業逐漸捆牢。多數創業公司發展到一定階段,都會面臨站A或站T的選擇題。

程維當年便夾在中國斗得最狠的巨頭中,一面隱忍,一面進攻。最終還是落得個兩頭不討好獨自搞單車的境地,主業滴滴到了2020年才開始艱難盈利。

從被投項目到成為LP,這種成長令人艷羨,卻也充滿著危險。風光無限的獨角獸背后往往都站著一位大佬,他們盤算著如何將其收入囊中。

面對大佬眼里閃爍的精光,花錢的人惶恐,查漏補缺之余還要謹防偏離戰略;拿到錢的人更惶恐,為他人做嫁衣成了分內事,一不小心還有可能成為資本的棄子。

王興在2004年至2010年有過10次創業,互聯網創業的所有大坑都趟了個遍。王興一路飽受資本的愚弄和懷疑,卻也練就了一身鎧甲。他曾嘗試將A、T的單選題答成雙選題。

雖然最終還是與兩家不歡而散,但幸運的天平還是傾斜向了王興。2015年美團和點評合并時,大多數投資人都認為王興的狼性更勝過張濤的,點評從此黯然出局。

人一旦有了更多選擇,忠誠度必然折損,雷軍深諳此理。

從2004年開始雷軍通過小米集團、順為資本、天津金米投資、順為創業四個渠道投出近600家企業。這些企業為小米生態鏈的“政權”織起了一張密密的網——誰站在小米的對立面,要打敗的就不僅僅是一個“雷軍系”了。

順為和小米形成深度互補。從2014年初開始,順為的投資對象開始向跟小米生態鏈相關的公司傾斜——小米如心臟,順為如血液,二者負責小米生態的運作和循環。

花了很大力氣捆綁“政權”的雷軍,說他曾經也花了很大精力想通“你不能把你的事業,當成每一個人終身矢志不渝的事業。”

這句話反過來讀,或許更能道出大佬們的想法:如果你不能矢志不渝,那么你的事業可能將與我為敵。

三、誰甘淪為暗影

王興曾經說過:“很多公司像是流星,非常絢爛,但燒完就燒完了;行星可以長久存在,但它不會自己發光;恒星會發光,同時它和流星的發光方式不一樣,流星是燃燒掉了,恒星是靠核聚變,所以恒星必須夠大。”

王興正在努力變成恒星,但這個時代,如王興者,只是鳳毛麟角。大多數承受不住資本愚弄的,到頭來愚弄了自己。即便生猛如王興,在成為恒星之前,也難免淪為洪門,在巨頭膝下走一遭。

并非所有人都甘于成為巨頭的洪門,有很多創業者都更傾向于專業風投尋求融資,而不太愿意把自己與那些打開一扇大門卻要關上幾扇大門的戰略風投綁定。

中國CVC之所以逐漸開始了“LP化”,正是因為過早的站隊帶來了諸多顯性后遺癥。一些CVC旗下的GP,看到問題所在,開始更改GP機構名稱,與母公司劃清界限。

一些手握著大量資金、接受過基金投資訓練的互聯網新貴,也在替代傳統行業中誕生的高凈值人群在市場上進行投票。

這種玩法到了2020年,連創投圈也變得“分裂”。一邊是故事與情懷灰飛煙滅,雙創熱潮漸退。

VC募資難,市場召喚新的LP入場;另一邊,互聯網大佬卻在VC市場上屢獲戰績。雷軍和王興紛紛化身IPO收割機。劉強東夫婦也開始下場做LP,大閑人史玉柱也在投資圈里揮舞著人民幣。

相對于GP,LP無疑能給予創業者更多想象空間。這種狂熱一直持續到2020年底更,VC更是瘋狂到了不盡調就打錢。一大波中國VC/PE投資人和創業者們似乎正在重蹈孫正義和WeWork的老路,估值泡沫漫天飛舞。

瘋狂吸納更多的行星,繞己而行,說穿了是想要變成恒星。但正如王興所言,恒星的發光更多靠的內在能量,而不是汲取他人光芒。

對創業者亦然。一入洪門深似海,依靠資本力量長成者,成則如王興,敗則如張濤。到底是借了他人之光,還是被他人偷了光,反噬和被反噬是此消彼長的關系。

孫中山曾經也以為自己會成為恒星,當年二次革命失敗逃亡日本,準備將致公堂改為中華革命黨,動員洪門人士一律加入。傳單引出,遍寄加拿大和美國。

然而洪門面對第三次革命的籌款,有洪門人士在給孫中山的復函中寫到:“先生衰時則倚庇于洪門,盛時則鄙屑洪門,避之若浼。今盛而復衰,又欲與洪門親密。先生休矣。”

孫中山的第三次籌餉,終未成功。誰都不該忘記,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

 

作者:耳令,編輯:吳不知,微信公眾號:銀杏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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